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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精神——找回家园的一把钥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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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今天所面对的危机是，正在逐渐失去生存家园。

　　家园由千丝万缕的关系编织而成，其中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个体与他者的关系，多元文化的关系，历史、现在与未来的关系，身体与心灵的关系，世俗生存活动与精神信仰的关系等，它们构成了个体赖以生存的全部前提条件。

　　家园的价值根基正在于这多种关系的和谐，要走出现代人面临的自然与精神的双重危机，可行之路便在于培育一种以和谐精神为核心的新文化。

和谐精神——找回家园的一把钥

　　按照通常的观念，人类文明的程度，将随着历史的线性发展不断提升。但是，在祈祷和希望中降临的新千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使人类摆脱疾病、战争、社会问题和自然灾害的纠缠，任何一个明智之人，都无法对现代文明繁华背后潜藏的危机视而不见：我们居住在地球上，可是环境污染、疾病肆虐、物种流失、能源匮乏，人类作为地球上的一个物种其生存状态正变得越来越孤立、危险；我们居住在文化的世界里，但文化无法安抚我们对于生活的焦虑，无法取消工作中的乏味和工作后的空虚，无法制止贫困和剥削、战争和杀戮，无法使我们摆脱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我们居住在城市里，可是钢筋水泥的冰冷气息把阳光和朋友、灵智和感觉都隔绝在门窗外，让我们从内心拒绝这是家园的判断。

　　我们今天所面对的危机，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述，那就是正在逐渐失去家园。家园由千丝万缕的关系编织而成，其中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个体与他者的关系，多元文化的关系，历史、现在与未来的关系，身体与心灵的关系，世俗生存活动与精神信仰的关系等，它们构成了个体赖以生存的全部前提条件。家园的价值根基正在于这多种关系的和谐，和谐关系的破坏则意味着家园的坍塌。要走出现代人面临的自然与精神的双重危机，可行之路便在于培育一种以和谐精神为核心的新文化。

　　人与自然——对自然的热爱、好奇和敬畏

　　和谐首先意味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充分正视人类作为自然之子的身份。在人类中心主义和理性中心主义的作用下，自然不再是被我们热爱与依恋着的生命之母，而是人类征服和控制的对象，自然与人类世界曾有的多维生命关联，逐渐退化成赤裸裸的实用性、功利性关系。而当人类依赖现代科技手段，享受着以自然资源的耗尽为代价的物质繁荣时，人作为自然之子、通过与天空和大地的接触，培养起来的情思与灵感、想象力与直觉能力、感受力，也在渐渐萎缩。泰戈尔曾说过：“大地和晴空织就了人的思想的纤维，人的思想亦是宇宙的思想”。但今天，却是科技织就了现代人的思想纤维。

　　人们已经忘记，科技作为一种人类实践活动，其根源在于人类对自然规律的探索和追问，其价值在于，人通过面对世界、追随深远的自然之道，挑战自己思考与创造的潜能，并深化对于自然和宇宙生命存在的理解。它曾经和哲学、艺术一样面对人的存在问题，而不只是一种供人类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与享受的工具。技术进步付出了人类生存智慧退化的代价。

　　因此，建立和谐社会的基础首先便是反省现代科技和工具理性，重新培育起人类对自然的热爱、好奇和敬意。

　　人与自然和谐关系的建立有赖于对自然世界和生态规律的深入认知。在未来的文明社会中，“人类的自然观念将重新回到对其丰富而具体的多样性，其由自身所确定的自由、其特性的深度复杂性甚至神秘性、其内在意义和价值方面的认识上去。简而言之，这将是一个有机论的时代”(唐纳德·沃斯特《自然的经济体系》)。这意味着自然科学研究不再把自然当作“物”，而是当作与人类相同的“生命体”来对待，用有机论的世界观，取代17世纪近代自然科学建立的机械论世界观。

　　培育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还意味着在日常生活中培育人与万物血脉相通的生命感受，这就是生态文化的倡导者们所说的“亲生命性”。孔子在山水中见到了仁者的宽厚和智者的灵动，华兹华斯儿童时代从自然中学习的美德使其受益终生，利奥波德告诉我们当人像山一样思考时，世界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善于从自然中获得比我们的视觉所见更深邃丰富的精神内涵，这正是亲生命性的表现，它帮助人类从只专注于自己的欲望、只关爱亲近的人、画地为牢的自我限制中走出来，回归更广大的生命家园。

　　社会与个体——和谐人际关系与身心关系

　　从社会层面讲，和谐意味着人际关系的和谐。封闭的、以理性思维为主体的“自我”概念造就了孤立的原子式的现代个体人格，在现代文明中，人必须通过征服他人才能获得自我认同，人际关系是竞争性、敌对性的，孤独已经成为一种带有普遍性的“现代病”。而在生态文明观看来，自我却是一个有着内在统一性的开放、生成的过程，是个体意识通过不断从外部世界中摄取营养而由微弱到清晰成熟的过程。余谋昌先生把人的自我实现分为三个阶段：“一是从本我到社会的自我；二是从社会的自我到形而上学的自我，即‘大我’；三是从‘大我’到‘生态自我’。它在个人与人类共同体、大地共同体的关系中实现。这是人不断扩大自我认同对象范围的过程，也是人不断走向成熟的过程。”“我”的生命内涵在与他人、社会、自然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充实，离开了与自然、他人和社会的多方联系，“自我”就只能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因此，自我生命的完善要把他者视为拓展丰富“我”的生命维度的契机，在自我与他人的生命世界的一次次碰撞交融中不断拓展自己的生命境界，最后实现与宇宙精神的合一，这种开放生成式的个体生命本体论，正是和谐人际关系建立的基础。

　　从个体的角度讲，和谐意味着身心关系的和谐。从20世纪初期开始，为了与现代文化中的工具理性对抗，西方哲学和艺术领域出现了一场反理性思潮，通过深入挖掘人的潜意识、无意识、欲望、本能等一向被理性文明所压抑的内在生命世界，反抗异化、维护人性的完整。这种做法虽然拓宽了人的自我理解视野，却无法弥补精神与身体、感性与理性之间分裂对立的鸿沟，现代艺术和文化都助长着过分沉溺于个体身体感觉，而忽视理性思考的倾向，使人类缺少了自我提升的正面精神力量。

　　和谐社会的建立需要从本体论上重新理解身心关系。现代思维方式将存在抽象成互相分离的肉体与意识，但实际上我们只拥有一个作为活生生的生命事件的身体，即在生存活动中不断形成着、同时包含着精神与物质的身体。思维和意识并非先在，而是具有意向性的身体，在向世界敞开的生存活动中，由模糊到清晰的涌现过程。思考活动之所以能够进行，是因为每一次思考展开之前，都已经有一个以身体为依托的生命整体存在着；而每一次思考的展开，都是这个已经包含着一定意向性的身体的自我延伸与拓展。意识的成熟有赖于身体活动，任何人类身体的塑形也不可避免地带有文化烙印，脱离了肉体的意识和脱离了灵魂的身体都是不可想象的。生态文化主张以身体直面世界，意味着用包含感觉、体验、理解等多种综合生命能力的身体，来触摸、感受和沉思世界，从而克服理性主宰生存的僵化和欲望主宰生存的本能化倾向。

　　生命与时间——和谐生命存在的历史现在与未来

　　从生命存在的时间维度上讲，“和谐”意味着历史、现在与未来的关系和谐。人既要善于聆听祖先的声音，又能在现时的生命活动中包含着对未来的筹划。生命不是只局限于现时时空中的凝固之点，而是在时间维度上展开、携带着全部自然历史文化积淀，向未来敞开的流动的瞬间。一切存在物中都同时包含过去、现在和未来三重维度。

　　现代人往往误认为由于自己拥有较多的资讯和较高的教育程度，所以比古人更加成熟智慧，但当我们切断了与先人的文化联系、背对历史的时候，却发现，由于缺乏通过深悉传统而形成的判断和思考能力，我们无法从纷沓而来的信息中寻觅到意义，由于缺乏通过反思传统而培育起的先见和预知能力，我们在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孤独而迷失。

　　和谐社会是一种能够正视传统价值的社会。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发表的《我们共同的未来》中写道：“传统社会里，人的生存依赖对生态的认识与调适，代代积累的知识与经验，将人与生命古老源头紧紧相连，是世上最珍贵的知识宝库。对整体人类社会而言，传统社会的消失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因为我们可自其中学习在微妙生态系统里永续生存的传统技巧。”虽然是从人与自然关系的角度申明传统的重要意义，这个宣言同时也触及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即文明在其进展过程中必须始终与其源头保持联系，才能有效防止自身的异化。

　　越是在文明发端处，人们对于存在的理解，就越发天真、本源和质朴，而这正是文化发展的高级阶段所容易丧失的特性。在古老的东方文明、古希腊和希伯莱文明中，在印地安人、爱斯基摩人以及更多地域的土著文明中，都包含着使人与自然、与世界和谐相处的“诗性智慧”：它们善于通过体验自然的神秘美丽而寻找生命意义的线索，通过感悟宽厚仁慈的自然美德引导心灵成长，催生出友善合作的社群关系。向人类文明源头的追溯，虽然无法让我们获得积累物质财富的技术，却能让我们找到一种自然而富有尊严的生存智慧。

　　回溯传统，能够使个体正视自己文化身份的源流，从中寻找到克服文明异化的思想资源；拥有未来视野，则可以防止存在的僵化，而使之具备着充满希望的生成精神。历史、现在与未来的彼此勾连，将为我们重建一个亘古常新的家园，孕育出含蓄柔韧却蕴涵着无穷发展契机的生命样态。

　　世俗与信仰——来自宇宙强健和谐的生命之道

　　“和谐”的生存理想中还包含着人的世俗生存与超越性精神信仰的协调关系。在这样的和谐社会中，人类可以过一种有信仰的生活。我们的祖先，曾一度在与超越性存在的关联中生存，信仰的失落仅仅是近两个多世纪才出现的情况，在取消差异、抹平深度、价值空白的后现代社会中，人的精神生活与我们的祖先相比要卑微很多。现代人迫切需要一种可以使世俗生存向无限和永恒提升、使过分沉溺于感性享受中的人生重新被精神之光照耀的力量。

　　这种力量正是来自宇宙所呈现的强健和谐的生命之道。在《周易》中它是生生不息的“易”，在生态科学家那里它是作为地球灵魂的“盖娅”，在诺贝尔物理奖得主超导物理学家布赖恩·约瑟夫那里它叫做“宇宙智慧”。它赋予一切生命活动内在的价值和目的，使它们因为服从于一个更漫长、更宏大的生命整体的健康存在，而显示出和谐的秩序。万物无不是这种宇宙智慧的显现者，人类文化作为其中的一部分，也只有通过追随和理解它才能健康发展。对于这种智慧，我们除了依靠科学认知外，还需要通过信仰才能接近它。对神圣的自然生命之道的信仰，将转化为一种心中有所敬畏的生活态度、一种尊重生命的内在价值取向，开启一种与现代人无所畏惧的傲慢姿态不同的生存方式。信仰并不意味着否认科学探索、理性思考和人的能动创造，而是要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作为包括科学、艺术、哲学等一切人类文化活动的前提与底线，主动避免那些可能会超越自然规律、触犯人类道德底线和生命尊严的研究方式与行为方式。(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

　　《中国教育报》2005年9月27日第3版

- 作者： 也马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24日, 星期一 09:02 加入博采